外立面：伤心的泪

大连，几百幢老建筑凝聚了历史的厚重，折射出一方近代中国的缩影，延续了中外建筑师和工匠们的智慧，为这个美丽的滨海城市增添了独特的魅力。近年来，市政府下了真功夫保护，老建筑风韵再现。令人惋惜的是，可能是忽略了一些细节，留下几处败笔：
坐落在旅顺口区长江路上的沙俄普希金小学旧址是近代俄罗斯风格建筑。大门上方檐口挑出，由圆柱、方柱支撑。柱子是很少见的中间粗两头收紧形状。大门上方是平台，衬托着建筑正立面的最高处：一座尖顶的中心楼。建筑的窗户上圆下方穹形式样。大楼是平屋顶，屋檐、外立面分割、下部台阶全部由白色石材或水泥砌筑，显得整洁明了，线条虽粗放但不失质地细腻感，改造后的老建筑确实耳目一新(图2)。然而，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这幢老建筑的老照片，就会有不同感觉了(图1)。老建筑表现的是俄罗斯风格，改造后原风格集体"失语"。主楼上方原来耸立的是一个"楼上楼"，最顶处是沙皇皇冠标志。"楼上楼"的设计是六条下垂体纹饰，这些都被毁掉了。大楼窗户周边的框凸出窗面，且是砖砌成的。现在改为平坦的水泥的了。变化最大的是，原来的建筑是砖石结构，清水外墙。现在浓妆重抹，历史的沧桑感找不到了。

大连市中山路108号，秋林女店。原来是日本三越洋行大连支店(图3)。日本的近代建筑以欧美风格为主。这幢建筑立面比较独特，整体上不求两边均等，建筑的正立面放在侧面转角处，高耸的钟楼建在另一侧。而且特意拉出三根长线作为立面的装饰。这幢建筑曾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成为大连商业区标志性建筑。何曾想到，时隔四十年后的1998年10月，业主把建筑的外墙全部刷成粉红色，窗框按楼层不同涂成蓝、绿、黄三种颜色。钟楼换成企业标志广告。一座近代日本人设计的欧洲优秀建筑瞬间成为一处中国人的"红粉世家"了(图4)。

创意离刻意只是一字之差

上海，外滩、南京路、徐家汇，成片的"万国建筑"博览园区在有计划地改造整修。近代建筑集中度较高和品质较高是上海被冠以"东方巴黎"的缘由之一。这里的历史建筑保护处处透出国际性大都市大文化的交汇。而就在这个交汇点上，有几处历史建筑的改造装修争议较大。

位于南京西路325号的上海美术馆，是在原跑马总会的基础上改建而成。跑马总会建于1933年，英国马海洋行设计。余洪记营造厂承建。建筑风格为新古典主义流派。1999年，这幢建筑进行了改造装修，改变功能，成为美术馆。改造后建筑的外部变化不大，褐色面砖与块石交织砌在一起。大楼二、三层有外走廊，由八根塔司干式样的柱子组成。建筑的西面是高度53.3米的钟楼。外部整体的装修从选材到施工可以说是：老楼虽言换装，当年风貌依然(图5)。

美术馆的内部装修存疑主要有二点。第一，显得过于简约，以至于背离了原有老建筑的新古典主义的基本风格，与建筑的外部不协调。建筑史上的新古典主义不是虚无的简约，是注重把装饰中复杂的细节改为比较优雅的、讲究曲线的、多边的流畅，从而把过度的繁缛装饰改为适度。新古典与现代简约有本质上的区别。这幢建筑室内的集散大厅、集散廊等部位简化得最明显，几乎没有了艺术氛围，更谈不上老建筑的风格了。第二，在改造期间，借用、保留原跑马总会的部分装饰格局时略显生硬。特别是旋转楼梯、回廊、穹顶等处，有意加大了圆形、曲线的形式，正好与方正、直立的地面和墙体，与简洁的柱子、门窗，与精雕细作的扶手形成了风格上的冲突(图6)。这样的装修品味，如果要定位于艺术殿堂，承担起国际大都市美术馆的功能真有些勉为其难！

从美术馆步行不到半小时，就到了位于延安东路上的上海音乐厅，它也是近代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建于1930年(图7)，2004年进行移位、整修、扩建。工程结束，人们发现，问题与上海美术馆类似，而发生的部位却恰恰相反。内部整修比较成功，华灯初放，金碧辉煌，处处透出艺术氛围(图9)。而外部却留下了很大的遗憾(图8)。原建筑的正立面大门处是典型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古代爱奥尼克壁柱和普通的圆壁柱组成一个壁龛，再加上三组拱形窗形成和谐的立面。这个立面与整体建筑是一个"黄金组合"。而这次改扩建，建筑面积向两边、前后扩展，"黄金组合"与整体建筑的比例被打破。原来的建筑外墙工艺比较讲究，上部是红色釉面砖，清水墙面。下部是灰色水刷石墙面。现在装饰的手法变了，上部和下部的颜色变为桔黄色和白色的了，还有，正立面券门上的雨蓬和外墙其他部位的雕塑，也不知何故，被整修掉了。

"姓商姓建"困扰历史建筑

山西，举世闻名的文物大省。流行语："地下文物看陕西，地上文物看山西"。这里的地上文物主要指历史建筑。有统计：全国现存的宋、辽、金以前的建筑150多处，山西就有100多处。元、明、清建筑山西有1500多处。山西近年来对历史建筑保护有独特的做法，收效很大。争议比较大的是：历史建筑保护性整修的指导思想是"姓商"还是"姓建"？

平遥古城，全国文物保护单位，世界文化遗产。这里有全国最完整的古城墙，有精妙的木结构、砖石结构原汁原味的古代建筑，最出名的是城内的明清晋商大宅门建筑。位于城内南大街的"协同庆"票号旧址。建筑铺面五间房全部临街，大门居中，显示"高门深宅，外雄内秀"的气质。内部由六组院落组成。院房内的建筑砖、木、石均为精雕细作，较大的梁材构件均为彩绘图描。特别是院落中的影壁、门楼、风水墙的装饰更是可圈可点。其中的院门梁枋是一件六柱式"垂花门"式样的建筑珍品(图11)。就是这样一处典型的历史建筑精品，门前挂上了"中国古代钱币馆"的牌子(图10)。建筑的后院几间房被改建为旅馆，挂上了"民俗客栈"的招牌。整体功能的异化，时刻威胁着历史遗产的完整性和延续性。

平遥古城"商、建"不分最典型的可能是位于明清街上的同兴镖局了。这是一组很完整的清代民居建筑群。东西三个院落，房舍二十多间。院院相连，布局严谨。沿街的大门开阔雄伟，黑漆立柱显示威严。屋顶、屋檐上瓦作、浮雕、彩绘一丝不苟。院内建筑砖木结构，青色砖墙，灰色地砖构成一体，踏实敦厚。门窗的内框比较简单，但间隔细密。中国古代镖局建筑特征明显。这里，挂出"中国镖局博物馆"的牌子(图12)，展品随意堆放在院内、室内，与建筑难以融为一体。游客来此，看建筑，无暇观赏；看展品，品相不佳而且喧宾夺主(图13)。

现代装饰业进入历史建筑保护领域，这表明保护历史建筑不仅仅是文物界的事了。这是时代的进步。需要提醒的是，历史建筑保护工程的成功与否是一门特殊的综合专业，与建筑企业的实力不成正比。现代装饰业进入这个领域需要补上相关的学科，引进相关的人才，否则，作品会留下被质疑的话柄。